长风失踪那会儿。
走到如今,她极少回忆过去,好像不知不觉,同袍之情愈厚,同泽之义弥坚,又好像不知不觉,每个人都担上了自己的责任,默契地疏远,约莫感情会妨碍决策和命令的执行吧......
就如她现在想到湛长风时的第一印象,是帝座上统御天下的长生大帝,而非初见时那个克制且带着一分狂性的少年人。
也非......她曾有过的温柔专注模样。
余笙不可避免地想起当初湛长风失踪后,她们在一家小客栈里重遇,她清晰地记得她见到自己时,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,但直到跨越了三千多年,她才涌起一丝掺杂着复杂的庆幸。
她在漫长而跌宕的岁月下看见了她本性中与无情相通的神性,如果没有那次自己舍掉唾手可得的前程换来的相遇,自己未必会被她真正记住。
“司命帝君?”
“嗯......”余笙垂下眼帘,“你先休息一段时间,此事后议。”
与鬼道相近的大概只有黄泉宗了,就不知黄泉宗会不会理睬阳间事。
余笙抱着尝试的心态,元神入黄泉路,祭出拜帖,叩问解法,没成想寰魂山真的显现了,山中出来一位明艳殊丽的女子,将炼制法门的拓本要了去。
女英道,“如有解,会给你送去。”
“多谢。”余笙没放过这次机会,问出疑惑之事,“幽天受虚烬之灾,对地狱的影响严重吗?”
“我听说中界也受灾了?”
“是。”
女英思索片刻方回,“黄泉只管地狱门户,对于地狱内部情况是不清楚的,不过虚烬之灾爆发后,天尊叩请地狱规则,封住了地狱通向九幽的路,免得弄出更多亡灵来乱世,地狱只进不出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,长此以往,生灭之序恐会崩坏。”
“那可有将烬和亡灵重新带回九幽的办法?”
女英神情一言难尽,她对污浊的阳世升不起好感,“以前可能有,目前没了。”
“请明示。”
“唔,怎么说呢,地狱是地魂的必经之处,如果是地狱神将,想必不用费多大力气就能把它们全部引渡回去。”
最接近地狱神将的人却陨落了。
女英从湛长风陨落想到为了封住九幽通道,强行与地狱阴兵沟通而付出代价,出现衰老的殷不逾,嗤笑,“黄泉宗一门为了镇守地狱几乎付出了所有,现下宗门凋零,无人可用,无人可出,如何救世,你们自己琢磨吧。”
说罢,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山。
余笙眉间无褶皱,只双眸沉重寂静,抬手朝寰魂山一拜。
一月后,太一虚空驻地里,余笙倚着长案,批阅堆如山的救援文书,她觉出灵帝闭关是一个不好的信号,所以这三年里拼命征召修士,希望能尽早带起救世的大势,让有能力的修士自觉投入到这份关乎存亡的事业中。
相应的,物资疯狂输出,像是进了无底洞,敛微忙到三年不见影子,她也未主动找她,似乎找一下,就会打扰到她,导致太一国库崩溃。
回报就是太一在幽天的声望如日中天,空前盛大,远远盖过皇楼、仙道、人道、佛道和天道盟。
如果地狱神眼在,大概普天之下的生灵都会成为她的狂信徒。
余笙呼出一口气,搁下朱笔,外头一道准圣气息降临,她信步走出,见到来者时一顿。
“惊不惊喜,听说你们在找我?”秦无衣一身冷寂的红衣,随手将一物抛给了她,不等主人家招呼,越过她,进了殿,半躺在客席上喝起了酒,依旧桀骜,放浪不羁。
余笙看了看手中物,令牌形状,黑色,符文诡异,准圣之力也催动不了,“这是什么?”
“黄泉宗托我带来的,说是只要靠近,就能逼九幽之门现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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