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良手指按在纸上,指骨弯曲,薄页被捏的咯咯作响。
他怀疑自己疯了,被浓烈的渴望逼疯了,这一切不是真的,他没有来到战火纷飞的地方,他还睡在家里,清晨闹钟嗡鸣,他按灭闹铃,起床洗漱,拉开窗帘的一瞬间,一切会回到原状。
这照片看着像是抓拍,靳安邦站在夕阳下,光线织成薄纱,停在他高挺的鼻梁上,缓缓拂落下来。
照片里的靳安邦,正在指挥什么,背景一片断壁残桓,他隐在狼藉中,眉头微皱,挺括军装穿在身上,整个人镇定自若,看不到半点惊慌。
沈良鬼使神差似的,轻抚靳安邦侧脸,手指停在照片上,一只大手轻巧伸来,本子被转过半面。
靳安邦看沈良浑身绷紧,过来想问问他怎么了,靠近看到本子上这人,和自己有八分相像。
他捏住本子,与自己视线相对,熟悉面容闯入眼帘,滚烫火光从腺体向上,一路燃到头顶,瞬间疼痛如拉开引线,在脑中迅猛炸开,脑浆被卷入旋涡,他倒退几步,捂住额头,被剧烈嗡鸣震得说不出话,后背撞向墙根,缓缓滑到地上。
“队长队长!怎么了队长!队长?!”
靠近的身影摇摇晃晃,声音忽远忽近,靳安邦被剧痛击晕,陷入黑沉之中。
···
昼夜温差极大,背风的山峰后,烧干的木柴噼啪作响,靳安邦俯身烤火,地上堆满摄影器材,一个人背对他坐着,摆弄手里的东西。
肩膀微微弓起,后脑扎个小辫,那个人嘟嘟囔囔,拨弄手里的器材,仿佛总是拆解不开。
脊骨像条弯弓,薄薄两片骨支棱出来,像展翅欲飞的蝴蝶。
“你是谁?”
靳安邦开口询问,没人回答。
他上前两步,搭住那人肩膀。
那人转过头来,熟悉眉眼弯起,晃晃手里镜头:“快修好啦。”
“沈良?”
“不”,那人摇头,与沈良一模一样的脸,眉梢眼角更加灵动,“我是沈温。”
···
沈温?!靳安邦呼一下坐起,眼前天旋地转,昏黑暗影旋转,重重迷雾拨开,后背残留刺痛,像从泥沙中滚过。
他躺在粗硬床板上,和孔东睡在一起,黄文野四仰八叉躺在地上,陆峰闭眼半靠在墙角,一个人背对着他,在昏暗烛火下,轻轻翻弄纸张。
褶皱拂过指头,手指与纸页摩擦,拂来沙沙轻响。
熟悉的背影和动作,与回忆里的画面重叠,渐渐凝成一个。
他翻身下床,落地时手脚酸软,神经像被硫酸洗过,几步路走的踉跄。
他握住这人肩膀,烫热触感传来,这人慢慢回头,眼窝蓄满水液,眉眼盛满惊惶。
几乎一个模子刻出的眉眼,一个被阳光浸润,一个被黑暗吞没。
“说说吧”,靳安邦扶住桌面,手指搓揉太阳穴,额角青筋一抽一抽,“想办法接近我,究竟是为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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